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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走出去”合规风险浅析

日期:2018-07-10 点击数:411

随着国家“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中国企业“走出去”的规模越来越大,海外业务遍布几十个国家和地区的工程企业并不鲜见,同时中国企业的市场参与水平也越来越高,通过海外投资与并购活动逐渐进入高端业务市场。在发展和完善国际化经营战略的同时,中国企业也在适应国际化经营的新规则:合规(Compliance)。企业一旦违规将面临声誉损害、高额赔偿、制裁甚至对管理人员的刑事处罚等严重后果,在这样的背景下,“合规”正日益引起中国企业的高度重视。


合规发展的国际背景


合规字面上的本义为“符合一定的准则或规则”。对企业而言,要在追求利润的同时,还要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企业制度和商业道德。在全球经济一体化潮流的推动下,诸多国际组织和国家正在加大对跨国企业合规经营的监管力度,强化合规经营已经成为全球企业发展的一个新趋势,对企业合规要求的内涵也更加宽泛,不再仅仅关注通过经济盈利对企业股东负责,也要对企业的客户、雇员、商业合作方,供应链伙伴、周边社区等利益相关方承担责任。对此,很多国家和国际组织都对合规提出了规范要求。


1977年美国颁布的《反海外腐败法》(Foreign Corrupt Practices Act,简称FCPA),禁止美国公司向外国政府公职人员行贿,并且明确了企业的合规管理责任,同时美国致力于将FCPA的范围扩大以加强国际影响,比如1998年修正案将FCPA管辖范围进一步扩大,将外国企业或自然人在美国境内实施的违反FCPA的行为也列入FCPA管辖范围。1991年美国联邦量刑委员会颁布的《针对组织机构的联邦量刑指南》(The Federal Sentencing Guidelines for Organizations,简称FSGO)明确把公司是否建立了“有效的合规机制”作为法院对公司处罚时应考虑的重要因素。英国于2011年生效的《反贿赂法》(Bribery Act),对公司合规的要求更加严格,要求公司不仅自身要合规经营,而且需要对供应商、合作伙伴、代理等的合规负责,企业如果没有防止贿赂行为的措施,将承担严格法律责任,除非企业可以证明具备“足够的程序”预防贿赂发生,“足够的程序”包括企业需要建设适当的合规项目、建立比较完善的合规机构和合规制度等明确要求。法国的反腐败法《萨宾二法案》(Sapin II)也于2017年5月正式生效,在反海外腐败方面看齐了美国《反海外腐败法》和英国《反贿赂法》的有关内容。


在国际组织层面,1997年国际经合组织(OECD)通过了《关于打击国际商业交易中行贿外国公职人员行为的公约》(OECD Convention on Combating Bribery of Foreign Public Officials in International Transactions),2005年联合国通过了《反腐败公约》(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Against Corruption),作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国际性反腐败法律文件,联合国《反腐败公约》将贿赂外国公职人员及国际公共组织官员等行为确定为犯罪。作为有影响力的国际组织,世界银行也发布有《廉政合规指南》(World Bank Group Integrity Compliance Guidelines),并于2010年与其他几家国际多边发展银行共同签署了联动制裁协议,任何触发了联动制裁机制的公司,将会受到这几家国际多边发展银行的共同制裁。2014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北京会议通过了《北京反腐败宣言》,中国作为该宣言的发起者,还参与发起并通过了《亚太经合组织预防贿赂和反贿赂法律执行准则》、《亚太经合组织有效和自愿的公司合规项目基本要素》等重要文件。


国内近年来也积极推动了多个合规管理相关领域的立法和执法,明确了企业的合规管理义务,提高了违规的处罚标准。比如在“葛兰素史克商业贿赂案”中罚金达到人民币30亿元,这是迄今为止中国开出的最大罚单,该公司相关管理人员也被追究刑事责任。对于国有企业,2015年国资委颁布的《关于全面推进法治央企建设的意见》中强调央企要“加快提升合规管理能力”。2017年5月23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三十五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关于规范企业海外经营行为的若干意见》指出要“加强企业海外经营行为合规制度建设”。这些规定和措施对于中国企业加强合规意识、建立合规文化、提高合规经营管理水平具有重要意义。


“走出去”企业面临的合规风险


如今中国企业的海外拓展之路越来越宽广,但是不同国家的情况都会有所差异,甚至差异巨大。如果对所在国法律缺乏了解,对当地市场不熟悉,特别是企业缺乏合规文化,企业员工缺乏合规意识,不了解国际市场规则,无法对国际市场风险进行客观评估,在盲目决策之下很容易触犯到合规红线导致违规,不仅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也伤害了企业声誉。比如在一些国家政府投资的项目或者国际组织投资的项目中会有明确要求,被列入过“黑名单”的企业不能参加;在中国企业参与海外投资活动时,欧美公司作为合作伙伴通常会提出合规尽职调查方面的要求,否则不能继续合作;在发达国家进行收并购活动时,所在国的投资监管机构会首先审查中国公司的合规情况。


企业在追逐利润和实现市场指标的压力之下,特别是在有些国别市场“入乡随俗”潜规则的影响之下,合规风险不仅对中国企业、对欧美企业也同样是一个挑战。例如,1995年具有200多年历史的巴林银行倒闭事件,就起因于银行内部的合规监管和审核不严;2008年西门子公司因违反美国海外反腐败法(FCPA),被美国司法部、证券交易委员会处以8亿美元罚金。目前国际合规监管日趋严格,特别是美国以长臂管辖的名义不断扩大其国内法的执法范围,在美国FCPA罚金排行榜上前10名的企业,超过半数都是非美国公司,支付罚金均在数亿美元以上。发达国家市场对于合规监管更加严格,中国企业需要高度关注合规风险,不能低估合规在公司内部监管过程中所发挥的重要作用。


对中国工程企业而言,很多国际工程项目的资金来源于国际多边发展银行的贷款,如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非洲开发银行等,这些银行对于参与其项目的公司都有明确的合规要求,以世界银行为例,如果公司在参与项目的过程中,被发现存在欺诈、串通、腐败、胁迫、妨碍等行为时,将导致世界银行的制裁,当制裁符合一定条件时还会导致其他国际多边发展银行的全球联动制裁。


国际标准下的合规范畴并不局限于反腐败,还涉及贸易合规、反洗钱、反垄断、数据保护、知识产权、公平雇佣、质量、环保等方面,中国企业同样需要关注在这些维度上存在的合规风险,需要依据自身所在行业情况,全面梳理具有影响力的国际组织、行业协会、相关国家法律法规等硬性的合规标准和规范指引,确保对不同国家海外经营合规风险的有效识别和应对,真正实现国际化标准的合规经营。


合规风险应对浅析


合规管理是指企业通过制定合规政策,按照外部法规的要求统一制定并持续修改内部规范,监督内部规范的执行,以实现增强内部控制,对违规行为进行持续监测、识别、预警,防范、控制、化解合规风险的一整套管理活动和机制。在很多国际合规案例中都可以看到,除了对当事企业的巨额罚金、禁令等处罚之外,往往还会要求企业建立或完善合规管理体系,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了建设合规管理体系的重要性。美国《针对组织机构的联邦量刑指南》中明确规定把公司是否建立了“有效的合规机制”,作为法院对公司处罚时应考虑的重要因素,在英国《反贿赂法》中也有类似的规定。需要指出的是,“有效的合规机制”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即公司首先要有合规管理体系,同时需要确保合规管理体系得到了有效执行,这二者缺一不可。在很多案例中,被处罚的公司都是有合规制度的,但是并没有得到有效执行,或者无法证明合规制度得到了有效执行,所以依旧受到了处罚。也存在这样的案例,美国某知名投行的一名高级管理人员因违反FCPA被判刑,但是该投行可以证明自己在经营过程中有效执行了合规制度,最终执法机构决定对公司和个人区分对待,宣布不对该投行进行处罚,这也是有效的合规体系可以保护企业利益的体现。


合规管理、业务管理、财务管理都是企业管理的重要领域。由于不同部门职责定位不同,比如财务部门定位于成本控制、减少开支和降低费用,业务部门寻求快速实现市场开发和履约交付,合规部门则定位于控制各类风险,在企业经营过程中要在三个领域之间形成良性互动,不是仅仅依靠不同部门各自制定的单项制度,因此合规体系的搭建需要确保系统性,让企业的各项制度可以彼此衔接、相互配套,形成综合效应。以国际化标准组织2014年发布的ISO19600《合规管理体系-指南》中提到的合规三道防线为例:公司业务部门通过内部业务流程的管控,构成合规第一道防线;合规部门通过合规体系的建立和管理,构成第二道防线;内控和审计部门构成第三道防线。


合规管理体系的建设首先要从顶层设计入手,由企业最高管理层发出明确的合规承诺,对合规实施给予持续和坚决的支持。同时结合企业的战略和经营目标,颁布企业员工合规行为准则,比如坚持诚实守规、维护公平竞争、防止贿赂腐败、回避利益冲突、保守商业秘密等方面的合规要求,表明公司在依法合规经营方面必须遵循的基本准则和追求的道德标准。在制定企业合规制度时,应该根据自身特点和业务模式识别出具体的合规风险领域和环节,把合规制度的重点放在中、高风险点上。以工程企业为例,可以在“第三方、礼品招待、捐赠赞助、支付、采购、投标、合同”等重点领域,结合企业自身的治理结构和管理流程来设计对应的合规制度。合规组织架构的搭建同样重要:在企业高层设立可以横跨各个职能部门的合规领导机构,负责制定企业的合规实施战略、解决合规实施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和困难;在企业总部、分支机构等各个管理层级设立具有独立地位的合规职能部门,负责合规制度的实施落地。在合规管理体系的建立过程中,定期组织面向不同岗位员工的合规培训,确保做到全覆盖;建立严格的合规审查机制,确保企业内部所有机构的合规实施到位、制定合规激励机制、严格查处违规行为等等,充分发挥合规体系的风险防控作用。但是,企业如果仅依靠制度监管,难免不出纰漏。与业务和财务部门都有可以进行数字化衡量的硬指标不同,合规需要依靠每一位员工来实现,所以企业要将合规理念深入灌输给每位员工,形成自觉的合规意识和工作习惯,最终形成企业内部的合规文化,成为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动力和保障。


在全球加大对跨国公司合规监管力度的大环境下,随着中国工程企业海外业务体量、发展层次的不断提升,中国工程企业应积极借鉴国际先进合规管理经验,结合企业自身特点建立起高效的合规管理体系,继而形成深入人心的合规文化,有效防控合规风险。


作者 关符

作者单位: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来源:国际工程与劳务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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